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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季一季山花開
                                                                                            2021年08月23日 10:11  來源:慶元網  作者:葉澤群 

                                                                                              近幾年,女兒長大到外地上大學去了,我的業余時間開始變得富足起來,周末一空閑就羨慕起那些在鄉下有老家有老屋的人來。于是得空便在近郊四處尋覓,走村串巷,終于給我物色到一幢足以讓我懷舊的老屋。這憧老屋在五大堡鄉濛楊線楊樓方向5公里處——黃平村的黃坑橋旁,離縣城不遠,約18.5公里,山區公路彎彎繞繞,車子慢慢開大約十七八分鐘也就會到了。

                                                                                              與這老屋的緣分來自于一次休閑騎行,那是一個初夏的午后,雨過天晴,興致一來,一人一車就騎往我們慶元的經典騎行路線——慶元至楊樓。這條路線早前我也曾騎過,只是當時跟著車隊一路追趕,無暇留意路邊的景色。這次自己一人享受著悠閑的登踏,路上車少人稀,道路兩旁色彩斑斕的野花漫山遍野,一路慢悠悠快到黃坑橋時,遠遠就看見路邊一幢略顯頹敗的黃泥墻老屋孤寂地鑲嵌在沉沉的深綠中,屋旁一座單拱石橋,橋頭一株桐籽樹落了一地的花泥,橋下楊樓溪與老屋左側的山澗水交匯成一個碧綠的水潭子,水潭子中青天白云任舒任卷,兩岸青山或明或暗相映成趣,寧靜而悠遠;眼前孤樹、老屋、石橋、簡拙而悽然,我知道我的心從此將會為它牽掛著了。

                                                                                              老屋荒廢太久,處處透著荒涼,我有些膽怯不敢靠近,倒是老屋左側的小溪澗讓我歡喜異常。她窄窄的溪身,淺淺的溪水里裸露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水里地干干凈凈,歷歷可見,上頭上爬著很多西瓜籽那樣黑漆漆的小螺絲,露出水面的部分裹滿了青苔。溪澗兩旁草木葳蕤,水繞樹走,樹環水生。我一走近,驚得正在捉魚的白鷺啾啾地掠過,落到樹叢中去了。清澈的水里小魚四處游竄,只一瞬我就能認出閃過的魚中有花節石斑、馬口、“尖嘴”、還有近乎絕跡的“胡丹”和“御魚”,看來這條小溪里魚還真是不少。

                                                                                              樹蔭下光照不足,空氣濕潤,所以苔蘚非常多,夸張地覆滿了每一株樹每一塊露出水面的石頭,深淺不一的苔蘚綠讓這條溪澗顯得格外幽深,讓人有一種貿然走進原始世界的感覺。濕潤的空氣夾雜著花草的清香和腐葉與泥土發酵出的特有味道,置身其中,恍若隔世。

                                                                                              再往上游,有的樹竟把根深深的扎在溪床里,一大截樹根祼露在溪水中任由溪水沖刷,樹枝不很高大,枝葉卻是很繁茂,讓你驚嘆它那頑強的生命力。溪澗左右兩旁的伸出的枝葉交纏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綠拱,太陽的金線從枝葉的間隙中落下,減弱了溫度,使陽光變得幽深,讓人感覺清涼而又溫暖。樹下的奇崖怪石讓風雨澗水沖刷得沒有一點棱角,平滑圓潤,隨意一處都會讓你想坐下來靜聽澗水叮咚。這里的水是柔軟的,是靈動的,她細致、輕柔地流淌,毫無約束,就像一種散漫的心情,隨意而灑脫。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獨享著這份寧靜,一抬眼卻看到一處山崖上長滿了長長的席草,這下如獲至寶,心想,再過半月就是端午節了,明日若是帶了母親來拔些回去包粽子她必是高興,心下盤算著趕緊收拾心情回家。

                                                                                              次日清晨,帶上母親全副武裝開車前往,一路上母親都在感慨:“真好啊,現在到哪,山都這么綠了!毕雭硭窍肫80年代,慶元村村都砍柴做香菇,周邊的山幾乎都被砍成了光頭。后來政府出臺了封山政策,30多年的封山造林,終于恢復了現如今的這一番山清水秀的景象。我與母親直奔目的而去,一路沿溪往前,小溪夾在兩山之間,兩邊林木茂密,樹上的密葉里蟲鳥鳴啾,好不歡快;樹下的草叢里各色蜘蛛穩居網中,沒見粘著什么蟲蠅,倒是兜住了一網網亮閃閃的水珠兒顯得蛛網很是精致,幾乎各個網中的蜘蛛形態都不一樣,有的張牙舞爪看去很恐怖,有的卻是色彩艷麗非常漂亮。草叢里時不時躥出一只綠綠的大青蛙來,雙眼圓鼓鼓的瞪著,像是在警告我們莽撞的闖入了它的領地。母親告訴我那是樹蛙,她說這條溪澗里肯定會有林蛙和石蛙,或許還有娃娃魚哩。這條小溪澗植被茂盛、物種豐富,它就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它孕育著無數的生命,每一個生命都占據著特定的地位,以自己生命固有的形態詩意而蓬勃地生存著。

                                                                                              母親從小生活在大山里,對大山她是最熟悉最有感情的。她回憶著以前他們砍柴都要走很遠的山路,一天到晚也只能砍到一些碎柴火,那時侯哪有這么好的樹林呀!看到這些,她欣喜地指著身邊的樹木:“你看!這里這么多的栲樹、硬榻、青岡樹、犬骨、苦櫧、紅肚干、黑木荷、赤凌樹,白木荷、粒星樹……那個野栗樹生的栗子小小個很甜很糯,那個烏飯爐樹的葉子就是用來做烏飯的那種,還有那甜櫧子炒起來好可吃得很……也是現在都沒人砍柴了,才能留下這么好的樹木!蹦赣H如數家珍,我也大開眼界,其實到現在我也還是分不清那是啥樹,我只是很喜歡這里的植物品種繁雜而隨意。如今看慣了城市道路邊和公園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的單一植物,你會發現,這里的每一種植物,每一棵樹都以最自在的姿勢生長著,毫無約束,在這里我看到了生命的自由、自在、自然,這才是生命最初的本原的美!因為這些,我和母親更喜歡邊上的這幢土屋了。母親打量著房子,嘴里喃喃地念到:“這么好的地方,這房子慌了多可惜呀!你看那后邊還有些空地,要是清理出來種些菜多好!”我倆走近老屋,想透過門縫看看屋內的情況。走到門邊才發現老屋的門洞里竟然有群野蜂在那里做巢,這個發現讓我們更是歡喜,對這幢老屋又多了幾分喜愛,而且這個路程也是我中意的。當下就決定不再找了,就這吧!既有了這決定,回城后就開始托親訪朋四處打聽,也沒費多大工夫就找到屋主租得了房子。之后的一段時間投入了一些人力物力,把這幢荒廢老屋修整成了我的一個秘密花園,從此周末有了一個好去處。

                                                                                              母親身體健碩,愛勞動也很能勞動,我們整理出屋后的小院,一年到頭她在那里種下了各種時令蔬菜。由于水源充足、光熱適宜,養蜂條件好,我們還購置了一些蜂箱,學起養蜜蜂。我娘兒倆常常在鄉間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做做歇歇,不緊不慢地過著閑適的日子。有時興起也拍一些小景發發朋友圈,倒是引來不少稱贊、羨慕之聲。其實在鄉下的日子看似詩意,實側大多數時間我們都是在辛苦勞作,就是種點菜也要比別處花更多的精力,因為這里的蛇鼠蟲蟻實在是太多,我們又養著蜜蜂不能用農藥,所以只好用一些土辦法來跟這些“小壞蛋”們作斗爭。對付它們,母親有她的一套經驗,她會拿爐灰來對付蘿卜纓子上的那些蚜蟲;茄子地里的“紅頭娘”很聰明,捉幾個活的用竹簽子插在菜地里就有一陣子不敢來了;蒲瓜葉和地瓜葉上肥肥的蟲子捉來喂了魚;有一種蟲子怕松樹的氣味,我們就折了松枝插在地邊;在瓜架上、在菜地邊纏上些花繩子,鳥雀會誤以為是纏著蛇,也不敢來偷吃;易拉罐成串成串掛在樹枝上,風一吹叮叮當當,那是用來嚇唬野豬的……這些辦法實在都沒用的時候,母親就會說,它們吃剩下的,我們撿點吃吃好了,反正我們也就是花了點力氣。母親的寬容大度讓我很溫暖。

                                                                                              我們不在的時候,老屋也常有不速之客不請自來,燕子在堂屋筑巢;鳥兒在檐下搭窩;熊蜂在房梁上鉆孔;家門口蝮蛇、小青也有遇到過幾回;冬天里竟還有大膽的豪豬從門洞下潛進來留宿。每年八九月是最讓人頭痛的了,那個時候蜜蜂的天敵都出動了,蜻蜓、胡蜂、馬蜂成群飛來吃我的小蜜蜂,各種鳥兒又聞聲來捉蜻蜓、捉飛蛾,紅嘴藍雀也是目中無人從天井里進進出出,我的茶桌上常常是落滿了它們的便便。

                                                                                              一年四季里唯有山花的更替變化最讓人輕松愉悅。你瞧!正月還沒過完,野櫻花就已粉的白的一樹一樹搶人眼球;野櫻花一落,栲樹花就像大花菜一樣滿山滿崗了;每年看到墻角邊的紫花地丁和“婆婆丁”開花的時候,就是蜂群新老交替的開始;再過個十日八日,山里的風吹來就處處是苦櫧花那股子有些難聞的氣味了;苦櫧還沒開謝,緊接著紫杜鵑、鹿角杜鵑、映山紅也都急不可耐地開出十里八里去了,然后是“犬骨”花、米飯花、白龍花、桐籽花……這時節你認得的不認得的山花,團團簇簇漫山遍野的開得云彩一樣;等看到蜂箱邊的車前抽出花穗,枇杷就黃了。黃精掛上珍珠耳環一樣的花蕾,后山的野獼猴桃就已結出了指頭大的果子;地頭的魚腥草開出白色的花,山上那剛有點胭脂紅的山楊梅就酸到你的牙了;等馬鞭草開出紫色的小花,酸棗就已落了一地……之后的大流蜜植物就開始一季接著一季。錐栗花、烏桕花開后是杜英與秀麗野海棠;蒼狼刺、五倍子開后是石櫟與浙江山臘梅;枇杷開過是冬柃、春柃長長的花期……山花一茬接著一茬有序輪回,一年到頭,這里是一季一季的山花開。

                                                                                            (編輯:范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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